第24章 三合一
可怀里的怪物似乎失去了理智，它几乎是在瞬间就咬住了他的肩膀。
尖锐的牙齿刺穿了骨骼，带着倒刺的长舌也插进伤口搅动着血肉。
埃德文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咀嚼、被吞咽，被迅速推向死亡。但他还是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和自己的求生本能对抗上。
不能松手。
绝对不能。
“吼——！！”
仿佛永远无法餍足的野兽低声咆哮着，似乎还在渴求着更多的血肉。
而就在这时，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鼓动着，侵蚀着。
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长，痛感变得猛烈且迟钝。
在这理智伴随着肉|体一同分崩离析的幻觉中，埃德文徒劳地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猩红。
在越发尖锐的耳鸣声里，有谁轻快地笑了一声。
熟悉的，轻蔑的，疯狂的……笑声。
脑子里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就这么“啪”的一声断裂了。
那一瞬间，埃德文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仍在恐惧的泥泞里沉没，一半却上浮在半空中，好奇地观察着自己被吞噬的过程。
我恐惧的是什么呢？
一半的他在出神地想着。
是死亡吗？
还是痛苦？
又或者，这些都仅仅只是生理反应带来的错觉？
这个问题直到他的身体被碾碎成砂，消散在空气里，也没想出来。
“埃德——！！”
感觉到怀里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怪物终于消失，卡洛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一空。
他无助地低吼着，喊着埃德文的名字，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回应。
哪怕是被要求去做讨厌的事，或者再被骗一次也好。他只是迫切地……想再一次听到那个声音。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卡洛斯仰着头，不顾眼前层出不穷的可怖幻想，茫然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埃德……去哪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
“唔哇——！发生了什么？！”
哈莉捂着口鼻避开四散的恐惧毒气，猛地后退一大步，结果脚下一空险些摔倒，但很快脚又落到了实处。
她低头来回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然而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恐惧毒气已经一散而空了，一同不见的，还有埃德文。
嗯……不见了？！
哈莉恶狠狠地盯向那个被她带回来的小怪物：“嘿！你把我的小A弄到哪里去了？！”
卡洛斯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埃德？”
他怔忪地呆立在那，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哈莉大声呵斥了好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抡起棒球棍就朝卡洛斯的头打了下去，然而只听一声脆响，棒球棍就断成了两截，而被打的那个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啊哦……”意识到这是个硬茬，哈莉扔掉了手里只剩一半的棒球棍，惊恐地倒退了两步，“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把我的小A吃掉了吗！噢，我可怜的小A……”
“刚刚动静好大，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小鬼呢？”尼格玛和克莱恩听到动静跑了下来，但他们里外都看了一遍，哪里都没找到人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地……消失了。
不等他们细想，一阵肉眼难辨的能量场以卡洛斯为中心扩散开来，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如同瘟疫一般，几乎在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哥谭市，紧接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新泽西州，但这还不算完——曼哈顿、纽约……城市一座座沦陷，甚至覆盖了美洲，跨越海洋，最后笼罩了整颗星球。
“埃德……”
“埃德……”
随着卡洛斯的呢喃，地球上所有的生物无一例外地停下了一切动作，双目空茫，不约而同地看向虚空。
世界，被暂停了。
命运看着命运之书上记录的未来的景象，平静地将它翻到了下一页。
死亡遥望着哥谭市的方向，沉默地领走了又一个生命。
英国，诡环庄园里，球形的玻璃囚笼旁，看守在能量场的影响下，忘记了主人的命令，睁着眼睛睡了过去。
而囚笼中，那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终于吃到了七十多年来的第一个梦境。*
地球之外，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也投到了哥谭这座小小的城市。
它来自于宇宙之外的天启星，来自于一切的始作俑者。
“奇妙的力量……”达克赛德花岗岩一样的脸上露出一抹沉思。
自从他让下属化名“G·戈登·戈弗雷”宣扬反对超级英雄的思想，埋下怀疑的种子，又让喧闹博士赋予巨化人生机，再放入炸弹，诱导所有人是神奇队长杀死了那个巨人后，他的计划就一直进行得十分顺利。
人类足够蛮不讲理，以至于他们无法接受他们所崇拜的英雄有任何的弱点和失败。
而那些英雄也大多只是人类。
比如神奇队长，比利·巴特森，他所相信的“英雄”的概念完全被摧毁，再也不敢喊出“沙赞”来变身。
他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可现在却出现了意外，因为一个人类孩子。
不过世界尽头的钟声已然敲响，他攫取地球的行动，不会被一个孩子所阻挡。
“看着吧，所有的超级英雄，那些地球上的传奇会连尘土都不如！而这个悲惨、可怜的星球终将成为我的所有物！”
他却不知道，在无法被观测的梦境世界里，也有一个人和他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看着周围在眨眼间建立起来的，和真实一般无二的哥谭市，以及城市里鲜活的，蛆虫一般的市民，已经在梦境世界的白色荒漠里待了好几年的小丑大声地笑了。
“HA——HAHAHAHA！！早上好，哥谭市！！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
“嘿！你在往哪看呢！在找你丢掉的脑子吗？”
杰森·陶德，十五岁，两个小时前刚上任的二代罗宾，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和蝙蝠侠出任务，这大概算是他的试用期。
说真的，这感觉好极了。
自由，畅快。
当第一次靠着抓钩枪在哥谭市的高楼间飞翔的时候，杰森就意识到他的人生迎来了崭新的未来。自此，他彻底摆脱了他的父母，也摆脱了街头的尘土。
母亲口中那无法逃离的“哥谭的重力”，再也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至于眼前这个？
他更不会是。
杰森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踹飞了稻草人。
曾经对方是个他只在传闻和新闻里听说过的反派。
而现在？
他只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蠢蛋中的一个。
“啊——！”
稻草人吃痛惨叫了一声，倒退几步靠到了角落里的柜子上。
砰的一声，柜子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杰森正打算继续给他个厉害的教训时，他突然听见柜子里传出一声细微的惊呼。
那声音很轻，轻到杰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立刻就注意到，稻草人似乎紧张了一瞬。
“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他挑起眉，一弯腰躲过稻草人的一击偷袭，然后趁其不备一拳头打在稻草人的下巴上。
这一下打得很实，稻草人晃了两下就晕倒在了地上。
瞧。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永远成不了阻碍。
杰森得意地把稻草人踢到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个可疑的柜子来。
现在周围安静下来了，再加上柜门没有锁，里面的动静就更清晰了。
这让杰森意识到，这里面应该藏了个人。
于是，他屈起食指，敲了敲柜门：“不出来吗？稻草人已经被我打倒了，这里已经安全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底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从刚刚稻草人的反应推测，柜子里的人很可能和他有关系。
蝙蝠侠已经处理完谜语人那边的后续了，没一会儿就能过来，而且通过通讯器，蝙蝠肯定已经听到他这边的动静。
而且里面的人，很可能只是稻草人的手下，解决起来根本不会有什么压力……
他刚做下决定，就发现里面的人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似的，好像在……发抖？
带着疑惑，杰森站到了柜子侧边，然后猛地一把拉开了柜门。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出来，也没听见什么陷阱被触发的声音，这才走到正面，朝着柜子里面看了过去。
结果就看到了……
“一个孩子？”
杰森一懵，一时竟有些无措起来，毕竟眼前的这个孩子一看就不太正常——
他整个人都颤抖着蜷缩在柜子的角落里。手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杰森只能看到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他的手指不断地抓挠着手臂，已经抓出了好几道血痕。这样还不算，上面还似乎有好几个……牙印？
哪怕看不见男孩脸上的表情，杰森依旧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恐惧，和几乎崩溃的精神。
“……嘿，”他蹲下身，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还好吗？”
因为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这句话被他说得干巴巴的。他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后，男孩似乎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杰森以为起效果了，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嘿，听着，我已经把坏人打晕了，你不用害怕了，我可是神奇小子……你知道吗？就是罗宾！”
男孩依旧埋着头，声音沙哑、含糊：“……罗宾？”
“对，罗宾！”
话音刚落，男孩就又开始发抖，嘴里还磕磕绊绊地念着“ROBIN”这个单词。
……有点诡异。
杰森反应过来对方这个情况不太对劲，要么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比如恐惧毒气之类的，要么就是精神本来就异常。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男孩，打算检查一下，可没想到，他刚伸出手，对方就忽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说实话，有点渗人。
还来不及意外这个孩子居然反应这么快，杰森就注意到他眼神是涣散的。
只是本能反应……？
正猜测着，男孩突然放下了手臂。
杰森被吓了一跳：“嘿，怎……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缓缓地抓住了他的披风。
“额……”杰森心情有点微妙，毕竟人家喊的罗宾，百分之百喊的是他的前一任，也就是现在的夜翼。
他想让这个孩子松手，可是男孩却越抓越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嘿，孩子，你先松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话没说完，他就被男孩一句近乎梦呓的话给打断了，试图推开的手也停顿在那。
“……陶德？”
这是……他的名字。
杰森愣住了。
就这个时候，蝙蝠侠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杰森转过身，把男孩暴露在蝙蝠侠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他好像赖上我了？”
蝙蝠侠仔细观察了男孩的情况：“他应该是中了稻草人的恐惧毒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蝙蝠侠并不确定腰带里的解毒剂对这个孩子是否有用。
从对方现在的表现来看，和以往他见过的都不太一样，稻草人很可能在这个孩子身上试验了新的类型……
蝙蝠侠从腰带里拿出解毒剂，这可能不会立刻解决眼下的问题，但起码会让这个孩子好受一点。
可没想到，男孩竟然往罗宾身后躲了躲。
杰森动作僵硬地抓住男孩的手臂，并帮忙把他的袖子捋上去：“他太奇怪了，我发誓我根本不认识他……”
蝙蝠侠没有太关注这个问题，恐惧毒气的效果确实会让人产生幻觉，尤其这很可能还是没出现过的类型。在注射结束后，他点了点头：“你先带着他出去。”
“好。”
杰森看了眼脚下的稻草人，听话的带着男孩离开了。
等到门一被关上，蝙蝠侠拉起稻草人的脖子就把他往墙上一撞。
砰的一声过后，稻草人痛呼着惊醒了：“你——蝙蝠？！”
蝙蝠侠没心情听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毒气的反应，你对那个男孩用了什么？！”
“呵呵呵呵……”稻草人哑着嗓子嘲笑着蝙蝠，“不，你不懂……那就是恐惧毒气，哈哈哈哈哈就是我的恐惧毒气……！”
蝙蝠侠根本不管他这种语焉不详的表达，手指缓缓收紧。
“等等等等——”稻草人顿时怂了，“那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发誓！”
蝙蝠侠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稻草人立马就急了：“听着，蝙蝠，我是在城郊那个废弃的实验室找到的他！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发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蝙蝠侠沉声道：“你把他关在这里。”
“我没有！蝙蝠！你得讲道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能像是走得了路的样子吗？！我真的没有关他，他是自己不肯走的！”稻草人蹬着腿，手也不断地拍打着蝙蝠侠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针孔是新的。”
“我是昨天发现的他！那些一定是在之前就有的！”
蝙蝠侠没有被迷惑：“你发现了他，然后你使用了他！”
稻草人死死地抓着蝙蝠的手，语气越来越急促：“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恐惧毒气被改造成什么样了而已，我只采了血样，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稻草人声音打着颤，这件事确实不好解释，但他也不愿意遭受无妄之灾。
蝙蝠侠完全没有动摇：“告诉我所有的事。”
实验室里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审讯，一门之隔的外面，气氛却十分和谐。
杰森打量着男孩的脸，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男孩的嘴动了动。
杰森凑近了仔细听，结果却听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Ca……卡尔？”
“卡尔又他妈是谁？”
“……”
杰森叹了口气，有点郁闷地拍了拍男孩的脑袋：“等你好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你。”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蝙蝠侠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男孩：“带他去车上。”
杰森朝没关严的门里看了看，追上蝙蝠侠的脚步：“就这么把他们留给警局的人吗？”
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男孩，问：“你打算把他带回去？”
蝙蝠侠都没有回答，直到上了车，才说：“你这次太冲动了，你不应该和罪犯说太多的话，那会暴露很多信息，即便你不想这么做。这不是该死的表演，你需要更……”
一通教训后，他以“我送你回学校，早上八点阿尔弗雷德会去接你”作为结尾，结束了这次单方面的谈话。
除此之外，没有一句解释。
杰森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听从了这个安排。
“行吧行吧，你都是对的，就按你说的做。”
目送杰森回了宿舍后，蝙蝠侠才驱车离开。
车开到半路，天突然下起了雨，紧接着一声惊雷乍响，被安置在副驾驶的男孩瑟缩了一下后，脑袋就开始神经质地一下又一下磕着车窗。
无奈，蝙蝠侠只好中途停下来，再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但这效果并不好，等回到蝙蝠洞的时候，效果就已经过去得差不多了。
下车后，蝙蝠侠立刻就对男孩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还有小丑的笑气。”看着检查结果，蝙蝠侠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有人把两样东西混合起来了，只为了……迅速撕碎一个人的理智。”
他之前没有完全相信稻草人的话，不过这样的东西，显然不是稻草人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小丑。
尽管这段时间小丑都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里，但保险起见，他最好还是去“问”一次。
他让电脑分析这个孩子的血样，试图制作出相应的解毒剂。这需要同时对笑气和恐惧毒气进行解析，如果是新型的，则需要更长时间来分析其具体构成。
本来他以为这会是一项漫长的工程，可没想到是，电脑里居然有记录——二者都是很早以前就出现过。
更让蝙蝠侠感到奇怪的是，他在男孩的身体里，居然发现了一枚定位器。
他看着那个明显是出自韦恩科技，但是却至少是三年前技术的定位器，陷入了沉思。
*
当埃德文醒来的时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带回了蝙蝠洞。
现实、幻觉、梦境……
过分异常的记忆力，让所有的一切到现在他都还历历在目，几乎分不清真假。甚至是当时体会到的剧痛，现在也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
脑袋一抽一抽地痛，埃德文下意识想抬起手拍一拍头，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居然被带上了手铐。
“…………？”
蝙蝠侠知道他用哈莉他们做什么了？
想不出答案，埃德文只能精神恍惚地叹了口气。
有点亏。
他似乎还没来得及问出沃勒藏在哪。
……太亏了。
他看了看没有被换掉的裤子，左右的口袋都摸了摸。因为新型恐惧毒气带来的后遗症的关系，他的动作变得十分迟钝，好半天才把那根铁丝抽出来，然后不甚熟练地打开了手铐。
终于能下床后，埃德文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几乎都是绷带。
“所以，卡尔真的咬我了……？”
他摸了摸在幻觉中被整个咬掉的肩膀。
骨头还是完好的……就是不知道具体伤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重点是……卡尔去哪了？
埃德文摸了摸肚子，很饿，他应该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了。按照卡洛斯的恢复速度，应该早就醒了，但是他为什么不在这？
想到导致这一切的，都是他随口说的谎言，埃德文心情就一下子变差了许多。
卡尔没待在这里等他醒来……是因为生气了吗？
他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脑子尽快恢复运转，但是脑袋显然不是插着天线的电视机，拍两下只是让他痛得更明显了而已。
甚至想干脆拿把枪给自己来两下。
意识到自己情绪出现了问题，埃德文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行，他得……尽快把卡尔找回来。
靠着病床休息了好一会儿，埃德文才勉强感觉好受一点。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变了，变得和记忆里的那个蝙蝠洞不一样了。
不对，这里的的确确是蝙蝠洞，只是有些细节变了而已。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展示柜里的罗宾制服，样式不对劲。
本来应该是黄色的披风加上绿色的短裤，但是这里面的变成了黑黄色的披风和黑色的长裤。
还有就是蝙蝠电脑……样式完全变了，变得更……新颖？他不知道那该怎么形容，总之和记忆里的蝙蝠电脑比起来，完全就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
不过，这不能证明什么。
压下心底的慌乱和烦躁，埃德文撑着旁边的桌子下了床，抓着输液架，脚步虚浮地挪向了蝙蝠电脑，顺路还检查了一下那几个蝙蝠侠放小道具的地方。
密码是一样的，但是里面的东西变了。
果然不太对劲。
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就在他打算打开电脑，进一步检查这个奇怪的蝙蝠洞的时候，一个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有人来了。
脚步声有点陌生，听上去年纪不大。
蝙蝠捡了新的小孩来帮他工作？陶德又去哪了？
埃德文正警惕着，脚步声的主人却用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微妙陌生感的声音朝他打了个招呼。
“嘿，你终于醒了！”
埃德文不由地一懵。
太像了。
他下意识将旁边刚刚顺手拿到的东西藏进袖子，然后才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向他走来的……少年。
“……陶德？！”埃德文呼吸急促了一瞬，过于离谱的现实，让他忽略了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脸上一瞬间的古怪。
“你别告诉我，我睡了两年？！”
“事实上只有三天。”杰森拖了个椅子坐到了他边上，“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
话没说完，在短暂地惊讶完过后，埃德文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仔细观察起对方的脸。
……看五官确实是陶德，但是长大了，所以他才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睡了太久。
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是陌生的，而且还带着警惕……和好奇。
——他不是陶德。
埃德文皱起眉：“你是谁？”
杰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刚刚差点被打开蝙蝠电脑：“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是谁？你刚刚打算做什么？”
面对对方熟悉的声音，和过分相似的脸……埃德文不适应地移开了目光。
他永远不喜欢这种“巧合”，除了没感觉到恶意，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让他觉得碍眼。
“埃德文·克雷茨。”
听见他的回答，杰森挑了挑眉，那双熟悉的蓝眼睛认真地盯着他，仿佛含着光：
“我是杰森·陶德。”
“所以，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闻言，埃德文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但表面上他却是笑了笑，然后看向杰森背后，有点惊讶地说：“蝙蝠，你回来了？”
杰森不假思索回过头：“什么，可他不是刚刚才——”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脖子一阵痛麻，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好弱。
埃德文面无表情地收起电击器，重新藏回袖子。他用脚尖踢了踢杰森，确定对方没有装晕后，然后才继续在蝙蝠洞里探索起来。
这里……绝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蝙蝠洞。
*
布鲁斯韦恩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蝙蝠洞。直到他下了蝙蝠车，走了好几步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蝙蝠洞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杰森早就被他接到了韦恩庄园，按照他离开前的安排，现在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已经开始在训练了。
是……作业没写完吗？
布鲁斯按了按眉心，没有多想。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在昨天发现那个定位器后，他对那个孩子进行了DNA比对和面部识别。
但都一无所获。
于是他从相似度最高的DNA开始排查，试图找到这个孩子的血亲。
这倒是让他找到了一对姓氏是“克雷茨”的夫妻，可他们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管是丈夫，还是妻子的死，都很清楚，没有疑点。双方的社会关系也很简单。
出于谨慎，他还是计划去那对夫妻曾经住过的公寓，并进行深入调查。
不过在进去之前，他先去找了公寓的房东。
可房东却表示，他并不清楚克雷茨家的情况，并且说那对夫妻精神有些问题，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来往，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古怪的地方。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房东最后还是把公寓的钥匙给了他，但却提了个奇怪的要求——如果他想进去的话，就得在离开前把里面打扫干净。
这让布鲁斯产生了疑惑。并且，在打开了公寓的门后，这种疑惑不减反增。
公寓里满是灰尘，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那个房东显然十分在乎钱财，可他居然能迟迟不出租这个公寓，这说不通。
布鲁斯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其中可能有很大的隐情。
粗略地看过一遍后，他发现公寓里除了灰尘很多外没什么特别的，家具也都很寻常，一点奇怪的痕迹都没有。
然而这并不能让布鲁斯的心情轻松一点。他按照房间顺序，一间一间地检查过去，都没有异常，直到他站在了最后一个房间前。
这是唯一一个门从外面被锁上的房间。
他意识到，可能重点就在这扇门里。从房子的大小和房间布局来看，这间房间应该属于次卧或者杂物间。
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他稍微一用力就踹开了。门刚一打开，比起先前多了几倍的灰尘就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
但让他几乎窒息的，却不是灰尘。
和他推测的一样，这间是次卧，而且是一间属于孩子的卧室。
房间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扇窗户，但是被木板和铁丝钉死了，只有几线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钻进来。
窗户边上，靠着墙的是一张简陋的写字桌，上面摆着一本手写的童话书，看上去已经被翻了很多次，上面有些字母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在写字桌旁边，则是一张低矮的单人床。
而床上……
躺着一具孩子的尸骨。
头骨旁边是半个枕头，枕套已经被外力扯坏了，里面发霉的填充物散了大半——是一些干草。
锁上的门，被撕碎开的枕头，带着牙印的指骨……
这个孩子……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布鲁斯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他怀疑这个孩子可能甚至到最后，都没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被锁在这间卧室里的？又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在床边里站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些问题，直到不小心被灰尘呛到，才反应过来打电话安排人来收敛了这具尸骨。
在按照房东的要求，他又找了人来打扫干净整间公寓后，房东终于告诉了他一些……算是事情真相的东西。
他说，那个孩子没有名字，似乎是从出生起就被关起来了。在他年纪大一点的时候，他逃出来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被邻居发现，并通知了那对夫妻，被抓了回去。
那时候，那个孩子看起来似乎还不太会说话，走路也磕磕绊绊，很不熟练……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学会。
在那之后过了没多久，孩子的父亲就死了，然后紧接着，母亲就跑去做了别人的情妇，没几个月，也死了。
他是在收租的时候，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个孩子的。
那时，他打开门走进去发现那个卧室的门锁被换过了，他打不开，又没听见里面有声音，就以为孩子自己逃走了……
现在看来，那个孩子应该是一直被锁在里面，那时候要么是饿得没了力气，要么就是……已经被饿死了。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房东点了根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麻木还是愧疚。
或许是因为本就有这样的猜测，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处理这间公寓。
临走前，布鲁斯告诉房东，那具孩子的尸骨会被妥善地安葬在哥谭公墓。
但是因为他没有名字，大概只能在墓碑上面刻下“克雷茨”这个属于那对亲手杀死他的父母的姓氏。
房东没有说话，在他离开前也都一直沉默着。
“……”
布鲁斯尽力抛开那些繁杂的念头。
他现在打算用那具白骨的DNA与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进行比对。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他很快就会得到真相了，即便那可能很难以置信。
布鲁斯走到蝙蝠电脑前，正打算进行工作，就发现……电脑有被动过的痕迹。
而且非常明显。
——这是挑衅。
“……”
他脸色一沉，刚准备打开蝙蝠洞的自主防御系统，那个被他惦记了一整天的孩子，就从右侧的医疗医务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个被打开了的蝙蝠手铐。
“蝙蝠。”男孩笑着朝布鲁斯挥了挥手，语气熟稔，仿佛他们之间早就认识一样，“你知道我的弟弟去哪了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披风下，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带。
埃德文意识到这样完全骗不到蝙蝠侠后，遗憾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别告诉我你是布鲁斯·韦恩……”
不过是布鲁斯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想到这，他表情逐渐坚定。
蝙蝠侠没有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话：“罗宾在哪？”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你的管家。”埃德文扯了扯嘴角，试图给蝙蝠一个笑脸，但是失败了。
他现在心情实在很差，完全不想和蝙蝠侠多废话。于是，他干脆开门见山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是梦境，还是别的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只要你送我回去！要么就帮我找到我的弟弟——这是唯一的条件！否则，你的养子和管家都会死！”
即便没发现，埃德文也知道蝙蝠侠肯定会有小动作，于是他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个角落，威胁道：“我建议你别轻举妄动。”
顿了顿，他才慢条斯理地解释说：“在你回来前，我已经醒了一个多小时，猜猜看，靠着你的那些小道具，我能不能做到毁了这里，拉着你那两个家人陪葬？”
“或者……往他们身体放一些新奇的小东西？我想你应该很熟悉这方面？”
“……”蝙蝠侠的脸色更差了。
“当然，你也可以制服我，前提是不要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比如说炸弹开关。”
说着说着，埃德文看着蝙蝠越发森冷的脸，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然后直起身，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我要我的弟弟回来！否则——”
这一次，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你们都得死！”
第25章 第 25 章
“放他们离开，克雷茨！”
听见蝙蝠侠喊出这个姓氏，埃德文完全不惊讶。
这里的电脑不光是外表和他用过的那台不同，功能和使用方式也有很大的差别。
这就导致，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弄明白那些大大小小的按键是用来做什么的。
好在一些常用的部分并不难掌握，比如说监控和定位。
于是，他就发现蝙蝠侠找到了他以前的家。
或者说，“克雷茨”的家。
他当即就生出了一个不太舒服的猜测，现在蝙蝠说出这个姓氏，也只不过是进一步的证实。
——这个世界里，也有个他。
埃德文居高临下地看着蝙蝠侠，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停止试探，蝙蝠。”
对蝙蝠侠来说，家人是个很好的突破口，然而埃德文也知道，这件事他不能做得太过。
他的心情很差，急着想找到卡洛斯，但还不至于被情绪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和一个“蝙蝠侠”杠上。
刚刚他流露出的情绪是真的，同时也确实是故意表现给蝙蝠看的。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奇怪。他完全分不清这一切是真的，还是仅仅是梦境。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卡洛斯的失控直接改变了现实……
但如果是假的，他又不相信卡洛斯能够光凭想象超出现实的这些科技。
平心而论，他两个都不太相信。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来。*
他需要线索。
而就在刚刚，蝙蝠侠把他最需要的那条说了出来。
埃德文心情稍微一松。
他是因为卡洛斯，或者说，是因为他身体里的梦之石才会到这里来的。
那么，找到这个世界的卡洛斯，他应该就能回去了——既然这里也有个“克雷茨”的话。
所以——
“我改变主意了，把克雷茨交给我。”
埃德文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
刚刚在他提到梦境世界的时候，蝙蝠没有特殊的反应，他猜测这里或许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比起卡洛斯，还是找到这个世界的他比较方便——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话，想法应该不会差太多。
这一点，从他后面那个被绑在轮椅上，嘴也被堵住，到现在还在死死瞪着他的家伙身上就能看出来。
这个自称杰森·陶德的家伙和他认识的那个，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明明看上去大了陶德两三岁，他却似乎没受过什么训练，说话做事也更容易受情绪的影响。
可是即使是这样——虽然不想承认——他们依然很相似。
结果蝙蝠侠却告诉他：“克雷茨已经死了。”
埃德文微微一愣。
蝙蝠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来骗他，所以，这个世界的他……也和陶德一样变弱了？还是说卡洛斯暴露，然后被灭口了？
暂且按下疑惑，他直截了当表示：“那就告诉我他的弟弟在哪。”
蝙蝠侠冷声道：“他没有兄弟。”
这次，埃德文倒是没有太惊讶。
现在无非就是三种情况。
要么是藏得太好，要么被政府抓走了，要么……这个世界，卡洛斯和他压根不相识。
埃德文正考虑着要不要用陶德的命，交换这个世界卡洛斯的下落，然后，他就突然注意到蝙蝠小幅度地侧了侧脸。
这是一个听的动作。
有人在联络他。
鉴于这里没有蝙蝠女孩的制服和相关装备，所以联络他的……糟糕。
埃德文当机立断把口袋里的控制器捏在手里，结果还没来得及按下，一条绳索就从上面垂了下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倒吊了起来。
“……夜翼。”埃德文冷冷地看着从上面跳下来的蓝色大鸟。
见鬼，他们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还在冷战吗。
夜翼完全不在乎他的态度，从地上捡起控制器后，把它丢给了蝙蝠侠。
蝙蝠侠接过控制器，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训斥：“我不需要帮助。”
“……不用谢，阿尔弗雷德那我也顺便解决了。”夜翼假装没听到，转头打量起埃德文，“说说看吧，你到底是谁。”
埃德文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我是‘克雷茨’，所以我想，我怎么来的，或许他能让我怎么回去。”
“他死了很久了。”
蝙蝠侠走了过来。他一边帮陶德解开了绳索，一边简单陈述了“克雷茨”的事。
说完后，他看着埃德文，语气冰冷地命令道：“告诉我你的事情。”
埃德文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难过，他的眼睫颤了颤，神情低落：“这说来话长，我有个弟弟，他的名字是卡尔……”
他表现得被蝙蝠侠的态度“说服”了一样，开始讲起了一个关于“卡尔”的故事。
从第一次见面，到后面相处的日常，基本什么都没落下，大大小小的事情说得十分详尽。
只是他的叙述方式，如同一个没怎么受过教育的孩子一样，琐碎、倒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总之让人听着十分难受。
内容倒大多是真实的，只不过都被换了顺序或者藏起了重点。基本上，除了卡洛斯的外貌，其余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没透露。
选择透露这一点，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快地找到他。
从头到尾埃德文的语速都不快，毕竟他不太擅长这个，只是有学有样。
夜翼听得眉头紧皱，一开始他还时不时开口纠正他话语里的时态错误，和过于严重的语法问题，后面就渐渐地放弃了。
陶德只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听着却没多大压力。
只有蝙蝠，像是在听论文或者什么重要报告一样，听得十分认真，也没发表意见。
等他说完后，蝙蝠侠盯了他一眼。显然是从这种说话方式中联想到了某个人：“你和哈莉·奎茵什么关系。”
埃德文一脸茫然：“谁？”
蝙蝠侠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似乎已经得出了答案。
啧。
埃德文撇了撇嘴。
“……总之，我是因为他力量失控，才不小心到这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翼和陶德就提出了质疑，反倒是蝙蝠表现出了相信的意思，还询问起了卡洛斯的具体信息。
关于这部分的事情，埃德文没有隐瞒，都一一说了出来。
说实在的，看着这几个眼熟的家伙在眼前晃荡，他很难不去想卡洛斯的事情。
上一次被迫分开，还是因为小丑。
这一次如果分开的时间太久，他不知道卡洛斯会不会又生气。他是真的……不太喜欢小怪物闹脾气的样子。
太蠢了。
在得到了情报后，蝙蝠侠就把埃德文放了下来。在把他暂时关在蝙蝠洞的监牢里后，他们就都离开了。
一片幽静的黑暗里，埃德文把自己蜷了起来。
他不太喜欢这种环境，但只要一想到，等找到这个世界的小怪物他就可以回去了，埃德文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回去之后，就顺便把欠的糖和蛋糕补上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夜翼和蝙蝠侠争执了起来。
“什么，你居然相信他，还打算帮他找什么弟弟？我以为我们当中你才是谨慎的那一个？！”
蝙蝠侠嘴角下撇，看了眼同样表示不解的杰森：“够了，这件事我一个人负责。”
一句话打发走两人后，他就打开电脑进行刚刚没有完成的工作。
事实上，这个结果只是最后的证实。
他需要一些证据。
毕竟平行世界的事情……
如果像克雷茨说的那样，他的没有血缘的弟弟拥有让人穿越平行世界的能力，甚至很可能被掌握在了政府手里，那就有点糟糕了。
只是关于沃勒，他认识，也打过几次交道，如果她手下有这么一个能力强大的超能力者，他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当然，克雷茨的话只能作为一种参照。
那个叫卡尔的孩子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落在别人手里也不是没可能。
看着电脑上显示出DNA比对99%相似的结果，蝙蝠侠的表情逐渐凝重。
……
埃德文在监牢里度过了五天。
中途蝙蝠侠来过一次，这一次他仔细地问了他第一次见到卡洛斯的细节，以及三次他被政府追踪的情况。
这让埃德文意识到，蝙蝠或许已经找到了卡洛斯的线索。
于是他没有再隐瞒，将蝙蝠想知道的几乎全盘托出。
他的意图很明显，只要他能回去，这个世界的卡洛斯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埃德文的配合，调查有了明显的进展，到了第五天的晚上，蝙蝠侠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所以你找到他了。”看到蝙蝠侠，埃德文眼睛一亮，语气里泄露出一丝明显的雀跃。
“是的，”蝙蝠侠肯定了他的话，“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我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教堂，找到了一个叫卡洛斯的孩子。”
埃德文目光灼灼地看着蝙蝠，这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但紧接着，蝙蝠侠就说：“但那里没有你说的梦之石，也没有所谓的A3518号实验体。”
“只有一个男孩，叫卡洛斯·温特。”
观察着蝙蝠的表情，埃德文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所以？”
蝙蝠侠从腰带里拿出一张照片：“他就是卡洛斯·温特。”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头发，模样普通的男孩。没有异常的体格，奇异的发色和非人的眼睛。
这个长相……和卡洛斯实验档案上的一模一样，也就是他没受梦之石影响时的样子。
埃德文脸色一白。
第26章 第 26 章
“克雷茨……人呢？”
这日，杰森在韦恩庄园到处找埃德文。
蝙蝠侠去瞭望塔了，并且临走前让他看好那个小混蛋，但是他怎么也没找到对方的人影。
他打开书房的门，见仍然没有人在里面，本来想继续去别的房间找找看。他正要关门，就瞥见书桌上摊着本书，便拧着眉走了进去。
他随手翻了两页。
解剖……？
看着书上印着的内脏解构图，杰森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尤其书下面还垫着本笔记，字迹很陌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
所以是……是克雷茨那个小混蛋。
杰森揉了揉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忿忿地合上笔记。
关于克雷茨的事情，蝙蝠侠大致解释过一遍。关于平行世界、他的弟弟、以及心脏上面奇怪的宝石。
说起来，蝙蝠侠之前好像说找到了这个世界里克雷茨的弟弟……
杰森翻书的手一顿，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该死！”
他一把合上书，冲出了房门。
“阿尔弗雷德！克雷茨去哪了？！”
阿尔弗雷德的话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事实上，从早上开始我就没有见过克雷茨少爷了。”
杰森：“见鬼！”
“发生什么事情了，杰森少爷？”
“没时间说了！我出去一趟，阿尔弗雷德，午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杰森就冲回书房，打开电梯井，下到蝙蝠洞里。
他先是查看了埃德文的定位。
发现对方真的在靠近路易斯安那州后，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开着摩托就冲了出去。
之前，他在被克雷茨放倒之后，其实没一会儿就醒了。
当时，他一睁眼就看见克雷茨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电脑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像是以前他在橱窗里见过的偶人，带着浓烈的违和感和割裂感。看着像那么回事，但内里空无一物。
所以，他始终不太相信克雷茨会真的看重他口中所谓的“弟弟”，甚至觉得这个“弟弟”也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说不定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那个神奇的石头——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不管怎么样……他最好在那个怪胎小鬼真的做出些什么之前截下他。
外面，天空上云层渐渐聚集变厚遮住了太阳，风声凛冽，空气里泛起了明显的潮意。
埃德文抬头看了看窗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把雨伞。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拿包烟的时候，柜台那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跟他搭话：“这鬼天气，你还去教堂？”
埃德文愣了下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他抬头看过去，下意识观察起了对方——
几天没洗的头发，四肢细瘦，穷。口袋是空的，没有武器。
腿好像受过伤。
应该没有其他工作。
一个……普通人？
所以这是一次……闲聊？
埃德文有些不太确定，所以只勉强给了个笑，没有回答。付了钱后，他就转身撑开伞，打算离开。但那个男人叫住了他，还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
埃德文瞥了眼，似乎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名片。
“这只是个宣传。”男人解释说，“不过如果你需要，可以试试看，他们的业务能力很好。”
这种话题真的是会对一个孩子说的吗？
带着疑惑，埃德文随手把名片塞进口袋，绕过门口那只死去已久的黑猫，离开了这间似乎隐隐散发着硫磺和金钱气味的商店。
奇怪的陌生人。
奇怪的骗局。
注意到对方没有跟上来，也没有阻拦的打算，埃德文在心里作出了的评价。然后，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徒步沿着街道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他就看见了蝙蝠口中的那座教堂。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现在的它和照片上的看上去差别有点大，更加地黑沉、肃穆，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埃德文撑着伞，加快脚步朝着它走去。
可能是快要下雨的关系，再加上今天不是礼拜天，所以推开了教堂的门后，他只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神父和一个帮忙打扫的孩子。
“请问……卡洛斯·温特在这吗？”
*
“该死！”
杰森看着面前那只披着外套的狗，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是跟着定位追来的，结果……估计是半路克雷茨发现了定位器，所以就让狗披着。
混蛋！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那个教堂的地址。于是，杰森当即掉头开往了教堂。
耳朵里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风声。
现在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知道那个精神病小疯子会作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
可能是定位器被发现的时机太晚，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他就远远地看见了教堂的尖顶。
摩托轰鸣着穿过静谧无人地街道，没一会儿就到了教堂前。杰森来不及把车停稳，就火急火燎地撞开了教堂的大门：“克雷茨？！”
但他出乎意料地发现，教堂里居然空无一人。正着急着，一个孩子听见了他闯进来的动静，从告解室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块抹布：“你找谁？”
杰森见他神色正常，稍微定了定神：“刚刚有人来过这里吗？是个男孩，黑头发，差不多这么高。”一边说着，他一边往自己下巴处比了比。
孩子歪了歪头：“啊，有啊，就在刚刚，他好像是来找温特的。”
杰森一急：“他去哪了？！”
小孩指了个方向：“温特去农场帮忙了，所以我想……”
话还没说完，小孩就只看见外套的一角消失在门口，紧接着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迅速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天空彻底褪去了颜色，风携着冷意直往骨头里钻，空中还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杰森赶到的时候，就见农场里几个孩子踩着水塘，正在雨里追逐打闹，身后还跟着几条花色不一的狗。
他一愣，打量四周，才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克雷茨！”
远远听见杰森气势汹汹地朝他跑来，埃德文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等到人走进了，他才勉强打起精神露个坏笑：“怎么了？你在担心我会剖开温特的胸口，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宝石？”
杰森脚步一停，脸上的表情也跟着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埃德文恹恹地收回目光：“蝙蝠说他有办法让我回去，你跟着着什么急。顺便一问，狗还好吗？”
“……你故意的？！”
埃德文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讨厌你们那些蝙蝠式的小手段，不过我也没让你绕太远不是吗？你现在可以说谢谢了。”
杰森完全不想理会他的幽默：“可你看的那些书——”
“所以我还不能看书了？”埃德文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很快就被抹平了。顿了顿，他说：“这又不是我第一次遇到意外……现在这次只不过是刚起了个头，甚至连失败算不上。”
他抹了把脸，随手拨弄了两下额前湿透了的几缕头发，说：“他是我的兄弟，我总会把他找回来的。”
埃德文近乎专注地看着那个叫卡洛斯·温特的男孩。
对方脸上的，几乎就是埃德文想象中卡洛斯的表情了。
等到了一切结束，解决完所有问题，在他一手建立的城市里，卡洛斯也会和他挑选出的朋友，像这样打闹、大笑。
他的眼睫颤了颤，雨水就从眼睫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像是眼泪一样。
“——不管重来多少次。”
风雨声中，埃德文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地传入了杰森的耳朵，带着些微的痒。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谎言，但是杰森却觉得，他应该是认真的。
微弱的天光被剪碎了落进那双冷色的眼睛里。他似乎听到了偶人空荡荡的躯壳里，一颗鲜活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
杰森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良久，才说：“……走吧，我带你回去，站在这淋雨蠢透了。”
埃德文看着态度突然转变的杰森，嗤笑一声：“我是带伞过来的，只是刚刚借人了，你才是蠢透了的那个。”
“闭嘴！”
“……”
雨逐渐变大了。
当摩托车载着两个人经过教堂的时候，埃德文听见雨幕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嘿——！你找到他啦？”
杰森显然也听见了，他停下车，循着声音抬头看向了那个站在教堂旁边钟楼上，正朝他们打招呼的人影。
是之前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个孩子。
他远远地朝对方招了招手。
但下一秒他就紧张了起来，只见那个孩子站到了栏杆上，还左右摇晃着跳了一下。
“嘿！回去！！快回去！！你会掉下来的！”
杰森大喊着。
然而这提醒根本毫无用处，那个孩子简直兴奋得不太正常，他挥舞着手，然后像是一只幼小的雀鸟，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嘭。
男孩黑色的头颅在地上炸开了一朵血花，还有一部分溅到了钟楼外墙上。
他死了。
杰森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埃德文冷眼旁观着这荒诞又离奇的一幕，只觉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联想到了刚刚在商店门口看到的那只死掉的黑猫。
“可怜的小猫。”
一条街外的商店门口，男人关上门，把黑猫尸体踢进下水沟里，拉上兜帽，走进了雨幕。
“锐意进取，孩子，这样才能获得回报。”
第27章 第 27 章
冰冷的雨滴打湿了衣服，双脚也被包裹在湿透了的鞋里，这简直像是一个来自溺亡者的拥抱。
这个男孩怪诞的死亡，显然只是个前兆。
没多一会儿，就有更多的人走到了街上，他们在雨里互相打招呼、聊天、亲吻、拥抱……然后看着别人毫无征兆地杀死自己后，又为此欢呼喝彩。
仿佛是一出来自地狱的无厘头喜剧。
埃德文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他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别愣着了，快走吧。”
“这儿的情况不太正常，我们不能……我是说……”杰森看上去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因为有人死了？
“是的，瞎子都看出来了。”埃德文又看了一眼街上的乱象，表示出了理解，“好吧，如果你想闭着眼睛开摩托的话，只要不撞上什么的东西，我不会介意的。”
杰森愕然：“什么？！”
“你最好当这是一场噩梦……我的意思是，你管不了这件事，赶紧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呢？就这么看着他们去死？！”
“是啊。”埃德文瞥了一眼钟楼下的那摊死肉，放下手机，“不然呢？”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等着人跳下去的陷阱……为什么要去管？
杰森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下了车，试图把街上那些拼命表演着找死的人捆起来，起码让他们没办法再伤害自己。
“……你打算在这耗一整天？”
“……”
见杰森没理他，埃德文也不在乎，他就这么看着，完全没有半点帮忙的想法。不过……他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查一查另一个让他在意的事情。
他拿出兜里那张名片，打量起来。
这张名片材质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他口袋里放了好一会儿了，上面居然还有着一股硫磺味。而且这个投资公司的名字也很奇怪——
“Mammon”
在试着查了一下这个单词的意思后，埃德文突然生出了一些猜想。
并且没一会儿后，这个猜想就被证实了——通过监控，他发现之前他去的那个商店，店主并不是他见到的那个男人。至少前几天都还不是。
并且，伴随着这个家伙出现的那几次，监控都会突然黑一下。
这让他很难捉住对方的踪迹，不过……
埃德文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十分奇怪的男人。不是说对方的外貌有多鹤立鸡群。事实上，他看上去十分的正常。
一头稻草色的头发，灰色的外套，嘴里叼着根烟。虽然打着领带，但看着却不像个正经人。
可是……看着监控里那个从虚影逐渐变成实体的男人。
这也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
约翰·康斯坦丁从外套口袋里摸了根烟叼进嘴里点燃，然后惬意地深深吸了一口。
袅袅的烟雾升腾而上，遮住了大半的视野。
说实在的，哪怕周围的事情都他妈的诡异至极，他也依然感觉好极了。
想想前段时间，不，就前几天……明明现实世界只过去了短短一个礼拜，但他却觉得好像有永久那么久。
记忆被操纵，认知被扭曲，思维被搅碎后积贮在细白的砂砾里，只剩下灵魂，徒劳地随着无处不在的风飞散在梦境的各个角落里，每次眨眼都仿佛过去了一个千禧。
所以康斯坦丁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酒吧里，喝了个昏天黑地。
在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酒精里，他才短暂地把那场漫长的折磨抛到脑后，只记得真切的现实有多美好。
直到现在。
看着眼前的城镇，康斯坦丁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自认是个人渣、混球、骗子，甚至去一趟地狱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在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康斯坦丁仍然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哀叹。
“基督啊……”
噩梦，正在又一次侵袭现实。
而这一切，一开始只是因为一个孩子想找回他的哥哥。
就是这么一个纯粹、愚蠢的愿望，导致了无数人的意识与潜意识的通道被打通，心中的魔鬼被释放；又引得恶魔趁机大肆收割起灵魂，地狱的灵魂市场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扩容与升级。
那群超级英雄们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让那个孩子安静下来，不，是暂时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在恶魔出手干预后，就显得没那么有用了。
在那段现实与梦境交杂的时间里，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不同的。
而他……
现在他一合上眼，就是那场愚蠢的、羞耻的悲剧——
十多年前的纽斯卡尔、那个地下室里、他想救的那个女孩、和那个被他召唤来却意外失控的恶魔涅伽尔……每一点细节，梦境都帮他一一还原了。
还有那个女孩……阿斯特拉，被那个该死的涅伽尔拖下地狱后，可能时至今日仍未停止的尖叫声。
真他妈见鬼。
大概这辈子他都不会想再做梦了。
康斯坦丁弹了弹烟灰，走上了街道上，听着空气里像是B级片里低语一样的声音——
好了，现在真实还有多真？
现在他感觉自己最需要的是找个漂亮女孩，身材好一点的，再去喝上几杯，而不是站在雨里，去找到那个把他带来这里的恶魔，或者回忆那些该死的过去，面对眼前这些灰白色，让人烦躁的亡魂。
“噢，基督啊，我到底是为什么换了个世界还要再面对你们……”康斯坦丁狼狈地抹了把脸，避开那些亡魂或许是谴责的目光。
“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孩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
天，一个孩子。
“孩子，别那么早下定论。”康斯坦丁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收敛得差不多了。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发现对方并没有被噩梦影响后，半开玩笑半恐吓地说：“你是外地人，这里可不止有‘谁’，说不定还有‘什么’。”
男孩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平淡：“好吧。”
“我叫加里加布里，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埃德文抬起头：“埃德文·克雷茨，你好，康斯坦丁先生，你看上去好像认识我。”
“康斯坦丁，你是在喊谁？”
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地反问，紧接着又岔开话题：“不过我确实认识你……我的意思是，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埃德文对此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了，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他黑进了这个男人的手机，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信息。
说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就算康斯坦丁不怀好意，他依然可以利用对方回去。
在对方以那种方式出现在监控里的时候，他就去查了对方的那张脸——这个世界的监控和各类身份识别系统简直太好用了——然后就查到了一个叫约翰·康斯坦丁的男人。
而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约翰·康斯坦丁”应该在一间精神病院里没出来。
所以眼前这个和“约翰·康斯坦丁”一模一样的男人的身份就很好确认了，鉴于他都已经见过了不少在这个世界的其他熟人。
至于这位康斯坦丁先生正不正经，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还真不介意这么多。
“之前我见到了一个恶魔。”
康斯坦丁拿烟的手一顿：“什么恶魔？”
埃德文拿出了那张名片：“玛门投资公司，我查了一下这个单词的意思——一个恶魔。”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康斯坦丁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被观察着。这种眼神，如果再带上足够多的恶意，那就和那些恶魔没什么区别了——那群杂种总是像瘾君子一样，近乎盲目地欣赏着人类的苦痛。
“如果他真的打算做什么，我早就出事了——可我没有，所以要么他不打算做什么，要么……他暂时还做不了什么的。”埃德文观察着康斯坦丁的反应，对自己的猜测进行着修正。
“考虑到他居然还给我发了张名片，所以……恶魔有他们自己的规则，是吗？”
“好吧……确实是这样，但你可不能指望他们真的循规蹈矩……而且，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更应该跟我走了，我可以保护你。”
埃德文仍然没有回应康斯坦丁的话语。
“你好像有些愧疚，为什么？”他好奇地看着男人脸上的表情，“你透过我看到了谁？哦，我知道，我查到了的，那件让你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新闻——纽斯卡尔事件，那个死掉的女孩，是叫……阿斯特拉？”
“够了！孩子，你既然能这么聪明，就应该知道——”
“哦，我知道了。”确认康斯坦丁被戳到了痛脚，且真情实感地为之愤怒后，埃德文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那只恶魔为什么要来找我？而且只有他一个来了，所以我想或许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消息……”一边思考着，埃德文一边说，“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个人是你？那只恶魔是你引来的。”
他直视着康斯坦丁的眼睛，作出了结论：“——你把我当做了诱饵，对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康斯坦丁捏着烟头的手指僵住了。
哦，看来是真的。
埃德文平静地想。
其实这大多直视猜测，只是……这个男人现在太容易被激怒了，可能是近期受了什么刺激？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没想过要隐瞒这一点。
毕竟从目的上来看，他们的目标大体上的一致的。
但这一刻，空气仍然像是凝固了一样，陷入了静默。
康斯坦丁掐灭了烟，长吁了一口气，等待着男孩的谴责或者进一步的羞辱时，只听这个聪明过头的男孩又开口了——
“别担心，我加入。”
第28章 第 28 章
“无尽家族。命运、死亡、梦、欲|望……”
康斯坦丁一边在地板上画着法阵，一边介绍着，说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杰森，或者说已经和杰森互换了身体的埃德文抱怨道：“天呐，你在听吗？”
正用着杰森身体的埃德文，头也不抬的继续玩着手机：“在听，你可以继续说，我的记性很好。”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显然不相信，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总之，那个叫Materioptikon的宝石，就是你的弟弟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我们一般叫它梦之石——它和我的沙袋一样，都属于睡魔，也就是‘梦’。”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以前在《抹大拉之书》上看到的时候，以为那他妈的只是一个童话！天呐，你还想让我说点什么？！祂往你眼睛上面撒点沙子，来让你坠入梦乡？”
“或者你还想听点关于那玩意儿的歌？《Mister Sandman》怎么样——我以前可是‘粘膜’乐队的主唱！”
埃德文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见这两个人自说自话地讨论着莫名其妙的东西，杰森——正在用着埃德文身体的那个——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所以你们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好极了，以后我就要改个名字了是吗？”
在大概半个小时前，埃德文突然离开了，而且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和他们俩一样没受到影响的男人——就是眼前的这个，自称康斯坦丁的家伙。
两个人似乎在短时间里就达成了共识，并且还有了个计划，在埃德文说了句让他帮忙后，他们就找了个空房子，一句话解释都没有就神神秘秘地做了个奇怪的仪式。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变成了埃德文，而埃德文则变成了他。
康斯坦丁仍然在忙着画法阵，手边还摊着本看不懂文字的书：“孩子，你等会只要坐在这就行了，不会有危险的。”
埃德文瞥了眼什么都不打算说的男人，随口解释道：“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事情，康斯坦丁先生说，他和恶魔做了交易，让它帮忙找到我，而这只恶魔还带了点‘噩梦’过来，想在这开辟新的灵魂市场……而交易的筹码大概率是我的灵魂——如果那只恶魔足够蠢的话。”
然后，他指了指正在被他使用的这个属于杰森的身体：“至于这个——现在我们现在换了身体，恶魔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这个问题，你可以当做我们在拖延时间。”
至少康斯坦丁是这么说的。
不过埃德文觉得，这或许只是作为一个陷阱——当恶魔认为他们互换身体就是康斯坦丁的计划，并且自以为看破了这一点正得意的时候，它就容易忽视一些东西，比如地板上的法阵。
恶魔是一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造物主的白痴。
这是康斯坦丁的原话。
埃德文认为他的潜台词或许是，它们并不难欺骗。
“这说不通，为什么它想要你的灵魂？”
“因为康斯坦丁说了个谎……预言。”想到这个，埃德文就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说我的弟弟差点毁了世界，而我是拯救世界的那个人。”
且不说卡洛斯能不能在美国正义联盟的眼皮底下毁了世界，就算可以，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阻止的，卡洛斯一年前那次失控就能很好的说明这点。
那时候影响范围那么小，他都无力阻止。毁灭世界那种规模他又能做什么？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仿佛出自三流小说的情节，恶魔们居然还深信不疑。
埃德文怀疑康斯坦丁还做了点别的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而且我的身体不太适应魔法，但你的可以。*”在埃德文说这话的时候，康斯坦丁瞥了他一眼，不过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笑了一声。
“所以，你要来一起看看吗？”埃德文坏心眼地提议道，“说不定你以后能用到呢。”
“好吧，”杰森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坐到埃德文身边，跟他一起看起来，“这是什么？”
“一些古希伯来文。”
“所以现在是要用这个杀了那个恶魔？”
埃德文歪着头：“差不多？”
“这个可真靠谱。”杰森表示质疑。
“谢谢。”
康斯坦丁：“他在说反话，孩子。”
埃德文给了个假笑：“我知道，所以——谢谢。”
康斯坦丁：“见鬼的你可真会说话。”
埃德文耸了耸肩，这可是他的真心话。
和杰森说的那些基本就是他从康斯坦丁嘴里知道的信息了。
看似很明确，但是最重要的一点被模糊了——康斯坦丁的目的。
这么一个像是二流骗子的人，为什么大费周章欺骗恶魔，跨越世界来找他？
时间到了晚上，乌云遮住了月亮。
一个扭曲畸形的黑影从窗口蔓延进来。
黑影鼓出了一个形状，像个脓包，它声音嘶哑，用着古怪的腔调说道。
“康斯坦丁。”
脓包变成了具体的形状，它缓步走入房间，暴露出那张青紫色皮肤的丑脸。但它显然自我感觉良好，身上甚至还穿着正装。只看衣着的话，它比康斯坦丁看着还正经一点。
“你欺骗胀气阁下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它得意洋洋地看着似乎没有做好准备，有些措手不及的康斯坦丁，“所以我不会听你说一个字的——我一定会带走那个男孩。”
闻到刺鼻的硫磺味，杰森皱着眉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恶魔只当是这孩子在畏惧，爪子伸长抓住了杰森的脖子。
“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我帮你找到了这个男孩，而现在我要带走我的战利品，他的恐惧和尖叫将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取悦我，永远地。”
“不，交易的合同上说的是我的灵魂——”
“不，合同上说的只是‘灵魂’，你自己没有仔细看条约，这和我无关。虽然我更想要你的灵魂，但是它已经被三位领主预定了，我可不想被他们针对。*”
不等康斯坦丁开口，它狞笑着表示：“或者你想来陪他？我不介意的，鉴于很多恶魔都想在地狱看到你。相信我，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不等康斯坦丁开口，它就挥了挥手把他倒吊了起来，同时它的身体里分裂出三条同样颜色的地狱鬣狗，它们留着口水，在下面围着康斯坦丁打转。
而就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埃德文”的恶魔突然愣住了，然后它冷笑一声掐住了“埃德文”的脖子：“这种小把戏，康斯坦丁，你以为给小鬼换个身体就能骗过我了吗——”
它凑近威胁道：“你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在哪的话最好告诉我，男孩，不然我不介意多一笔外快。”
杰森感觉到恶魔近在咫尺的腥臭吐息，忍不住嫌恶地撇开脸：“在，在后面——”
“不！”配上旁边康斯坦丁的大喊声，恶魔更加得意了。
它丢开杰森，走进了后面那个看上去很隐蔽的房间里。
房间里，真正的埃德文正坐在椅子上，看到恶魔的模样，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
恶魔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此时的它，已经没有半点白天那副伪装出来的人类样子。
“噢，男孩，去责怪康斯坦丁吧，那个骗子对你说了什么？说他能保护你？”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
“不，不……别过来！！”
埃德文像是被吓坏了似的一个劲往后退，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酒瓶。
酒瓶咕噜着滚到了恶魔脚边，他眼睛一亮，露出讨好顺从的笑：“先、先生，我想你可以先做点别的……不用那么着急？”
恶魔认为埃德文在拖延时间，但眼下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是康斯坦丁，也束手无策了。所以它完全不介意让男孩多挣扎一段时间：“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杯庆祝酒。”说着，恶魔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没等瓶子里液体流尽，恶魔就发出一声惨叫。
“啊——！！”
同时，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声音不断从它体内传了出来。
它的身体被溶出了无数孔洞，露出皮脂下的骨骼。痛苦中，恶魔死死地盯着埃德文，扔开酒瓶猛地朝他扑了过去，可就在这时，藏在地毯下的法阵发出光芒，把恶魔整个都困在了方寸之地里。
看着恶魔在法阵中不断翻滚尖叫着，埃德文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无辜地说：“我还以为我还得多说点什么，才能让你把圣水喝下去——啊，不，它还是可以叫做酒的，我往里面兑了几滴酒精，喜欢吗，嗯……先生？”
嗅着腐肉沸腾的恶臭，埃德文捂住鼻子又退了几步。
康斯坦丁从外面走进来。
显然恶魔濒死，那几条狗也跟着消失了。他在杰森的帮忙下被放了下来，现在看到看着逐渐死去的恶魔，他大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感觉怎么样，杂种？”
杰森看了看那个酒瓶，又看了看毫不意外的两个人：“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他以为只是把恶魔引来法阵，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埃德文依旧一脸无辜：“没有商量，我只是看到有圣水就用了。”
康斯坦丁大笑着拍了拍埃德文肩膀：“小骗子，你可真像我。”
杰森挑了挑眉，也露出轻松的笑：“好吧，但事情总算解决了。现在身体能换回来了吧？说真的你的身体真差劲。”
康斯坦丁表示要去准备一些东西，离开了房间。
埃德文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认真地说：“我其实感觉还可以。”
杰森忍不住想踹他，但刚抬脚，就突然顿住，手捂着额头用力锤了锤：“去你的还可以！你的头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痛，而且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他表情扭曲的样子，埃德文恍然：“因为我一直睡不太好？这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你再打下去就不一定了。”
“该死的这怎么忍？”这种脑袋里面一抽一抽的钝痛，和以前受伤时那种尖锐的痛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一把锈蚀的钝刀缓慢地锯着神经，实在有些折磨人了。
埃德文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摧残，就把他拽到座位上：“行了，你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吗？”
说完，埃德文就帮他按起头来，试图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
“这样行吗？”
这感觉真诡异，他可从没帮人这么做过。
“不……嗯……再用力一点。”
“……行吧，豌豆公主。”
“……闭嘴。”
“嘿！安分点，不然我不继续了。”
“……”
康斯坦丁隔着虚掩的门听见他们对话，挑了挑眉，低声嗤笑：“好吧，我们真的很像。”说着，他一边打开门一边调侃：“需要我给你们留点时间吗？”
“什么？”
埃德文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门口，发现康斯坦丁一脸遗憾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杰森……
杰森觉得头更痛了。
第29章 第 29 章
埃德文才懒得管这位康斯坦丁先生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说实话，他不觉得那是什么正经事。
“赶紧开始吧。”他说。
仪式不难，过程进行得也很顺利，没多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回到了各自的身体里。
可能是被杰森打过，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对比的关系，埃德文还真觉得头痛比以往稍微剧烈了一点。
窗外，随着天光穿过晨雾照进小镇，教堂的方向传来一阵钟声，仿佛在迎接一次新生。
但紧接着，街道上就喧闹了起来。
尖叫声，喝骂声，警笛声……更多的则是议论声。
显然对这里的市民来说，这或许只是又一个噩梦。
“……他们清醒了。”
埃德文拉住往外走的杰森：“你又想干嘛？”
杰森看了眼外面：“我昨天把他们都绑起来了。趁着现在他们没挣脱，我们最好快点走。不然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这事情肯定会闹得很大，而且他们还找不出个结果——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在哥谭有那些黑bang施压，也起码严查个三五天。”
埃德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经验丰富的东区小混混。
他松开手，回头打算喊上一直没说话的康斯坦丁，结果就发现他正在扒拉那堆混杂着灰尘的恶魔尸骸，而且居然还真被他扒拉出东西来了。
是一个……罐子？
那个罐子只有巴掌大，很旧、很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好像还沾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油脂。
康斯坦丁毫不介意地捡了起来，并且表示：“这个见鬼的东西就是昨天一切的源头！”
埃德文和杰森都凑近了去看，但刚一走近就被臭味熏得猝不及防。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恶魔带来的噩梦’？”
“不，这是梦境的残渣，那摊该死的恶魔用这个连通了现实和某个生物的梦境，那个生物做的是噩梦，那现实就是噩梦。”
“啊，那只猫。”埃德文恍然。
他记得那只猫确实死得很凄惨，应该是生前被虐待过，所以才对人类有那么大的敌意。
“所以……现在我们怎么回去？”康斯坦丁应该不是无故提起这个的。
谁知道他居然说：“谁知道呢，问问那只蝙蝠怎么样？”
埃德文愕然：“那你怎么过来的？”
康斯坦丁指了指地上那摊不明物，颇有些忿忿不平：“我他妈是从地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顿了顿，他说：“你也是。”
“我是从地狱过来的？”
“不，是第四世界！你来的时候就是走了第四世界的通道，但是你可能不记得了。”康斯坦丁画了个圆，指了指圆里，“这是我们在的现实。”
然后他又指了指圆外：“第四世界。*”
“地狱、天堂、仙境、万物之绿、梦境都属于第四世界。”康斯坦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用不了这个方法回去就行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比如魔法？”埃德文把从康斯坦丁口袋里摸出来的名片晃了晃，“黑魔法大师？”
似乎是这个话题让他想到了什么，康斯坦丁显得有点烦躁，他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手里转着打火机忍着没有点燃：“臭小子，哪有那么方便！魔法都是有代价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因为我知道被恶魔盯上的滋味，而且我讨厌他妈的恶魔。”
所以是有什么人招惹了恶魔，把康斯坦丁扯进了这件事里？
“可你把这小子卖给了恶魔。”杰森指了指旁边埃德文，忍不住插嘴。
“……那只是我的计划！计划！”康斯坦丁反复强调了两遍后，快速转移了话题，“行了，我们出发吧，去找那个蝙蝠……天呐，我和那些英雄是一点都合不来！”
埃德文倒是对他先前那个“计划”表现得不太介意，只是提出：“我能不能问你买一样东西。”
康斯坦丁脚步一顿：“什么？”
“沙袋，你说你有个和睡魔有关的沙袋，我想要那个。”
康斯坦丁似笑非笑地从外套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袋子。
“……你随身携带它？”
“我能说什么呢，我的女孩想偷走它，我只能把它带在身上。*”
埃德文看着这个沙袋，表情古怪，巧合到这种地步，只能是康斯坦丁故意的了。
“所以真的有预言吗？”
康斯坦丁把沙袋往他手里一塞，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谁知道，或许吧。”-
清醒地穿越世界的感觉不算好，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
正联用量子传送器把他送回了这里，可是……
和康斯坦丁分道扬镳后，埃德文环顾着周围有点眼熟的街道，叹了口气。
在哪传送的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同一坐标——所以蝙蝠果然是想把他打包送给这个世界的正联吧？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里的美国正义联盟基地和他们的正义联盟基地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感受着头顶温暖的日光，埃德文先是在路边找了个报亭看了下日期。
“……居然才过去三天？”
不过这个也不一定准确。在回来之前，康斯坦丁和他提过一嘴卡洛斯造成的影响。
可能在梦境和现实混淆之后，时间也变得模糊了……？
埃德文不太确定地猜想着。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找到卡洛斯。
在去看温特之前，他在蝙蝠洞里发现了一本十分眼熟的童话书，手写的。
不用翻开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他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同样的字迹，同样的插画。
内容从头到尾都是关于“家人”的阐述。
从“母亲”到“兄弟”，再到“子女”。
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而他的第二份礼物就是卡洛斯了。
九岁圣诞节那天，母亲回来得很晚，并且一回来就打开了他卧室的门。
但在把卡洛斯扔了进来后，她就摔上了门，还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你是谁？”
一头杂乱的、沾满灰尘的白头发，眼睛也很奇怪，看上去不太像个人，起码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能长得这么奇怪，以及——
“……卡，卡洛斯。”
满嘴的尖牙。
年幼的小怪物就这么闯进了他的世界里。
他试着给小怪物一个定义。
比如“来自母亲的礼物”、“陪伴者”、或者“宠物”。
但是都失败了。
他想象不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在外面锤了锤门，告诉他那是他的兄弟。
她的语气里带着他理解不了的情绪。
可当时的他完全不在乎这一点了。他陷入在了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里——
“兄弟”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会分享同一张床，同一个隐私空间，这个小怪物会深受他的影响长大……就像那本童话书里描述的那样。
一瞬间，他对未来所有的想象都有了真切的样子。
所以，他认真地想了想，决定先给自己取个名字，于是——
“埃德文。”
“我是埃德文·克雷茨，你的……兄弟。”
直到现在，他已经离开那个房子好几年了，他也依然无法想象以后没有卡洛斯的生活。
看着报纸头条上的各种关于“大规模被催眠者”的报导，埃德文心情有点沉重。
他猜到了这样的情况，但是这次的范围比他想得还要大……太大了。
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沙袋，他不觉得正联会放过卡洛斯。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埃德文回头，发现是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暗暗警惕。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却很温和：“你的弟弟现在正在……我们的基地里进行治疗。”
埃德文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男人是超英？还是为超英工作的政府员工？
“我是约翰·琼斯，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弟弟。”说着，他还拿出来了一份档案，和之前埃德文看到的那份实验档案不一样，这上面仅仅记录着近期的一些……行为？
不仅如此，每一页的背面都写着好几行几乎辨认不清的狗爬字。
……是卡洛斯的字迹。
已经看习惯这种字迹的埃德文发现，写下这些内容的卡洛斯起码……不是遭到了囚禁。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骗了那个脑袋空空的小怪物就是了。
男人的言行始终都没有什么攻击性，他仅仅只是站在那，等待着埃德文的决定。
“好吧。”埃德文没有犹豫太久。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不是吗？
男人口中的“基地”距离有点远，直到天色渐暗才终于看到那个偏僻的入口。
像是在一座山里。
进去之后，埃德文发现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一点。
“这里是……JLA？”
然而这个叫约翰·琼斯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JLA已经解散了。”
想到那场抹黑了所有超英的阴谋，埃德文了然。
虽然中途被卡洛斯打断了，但想来结局不会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进入基地后的这一路上，他都没看到什么人，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这就和埃德文没关系了。在远远地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卡洛斯的声音后，他完全不耐烦去细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每天会不定时陷入昏睡，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出问题所在。”约翰语气里带着点苦恼。
埃德文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尤其在打开门，看到卡洛斯的之后。
“呃……埃德？”
他的小怪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身边还倒着个生死不明的黑发男人。
第30章 第 30 章
地上那个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半长发，身上是一身比他人还长的黑色朋克大衣，下摆像是火焰一样堆叠渐变的，是十多张模糊的人脸……总之，他看上去像是个六七十年代的摇滚歌手。*
埃德文正猜测着那个男人的身份，就听旁边扑通一声。那个叫约翰·琼斯的男人居然跪到了地上。
他满脸激动，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还变成了绿色皮肤的……外星人模样，一脸尊敬地来到那个黑发男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翻了个身。
一边嘴里念叨着不知道什么语言。
“……？”
看着这过于诡异的画面，埃德文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身份生出了些猜测来。
这个时候，卡洛斯眼巴巴蹭过来，轻轻拉了拉埃德文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你了，你……在生气吗？”
见埃德文没理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又拉了下：“我饿了。”
埃德文看了眼明显有些忐忑的小怪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是谁？”
卡洛斯配合地低下头，眼睛微微眯着。
“我不知道，他……突然出现，然后就突然倒下，太奇怪了！”
黑色的头发，和卡洛斯有关，是突然出现的，且让这个约翰·琼斯这么尊重的……
埃德文拍开卡洛斯的爪子，示意他保持安静，自己走上前帮约翰把这个男人安置到了床上。
然后问：“他也是你们这里的超级英雄吗？”
“不，”约翰·琼斯，aka火星猎人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他是我们火星的……神明，拉·佐瑞尔大人*。”
“——他是所有传说的源头，是梦境本身，是现实的反面。”
火星猎人近乎虔诚地解释道。
埃德文努力理解这一连串的名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所以这个男人……就是康斯坦丁口中的睡魔，那个无尽家族的“梦”？
联系起卡洛斯在梦境世界里说过的话……这么一个存在居然还被关起来了？
或许他应该保持敬畏，但是……埃德文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昏迷中的男人。
不过，睡魔看上去似乎是为了卡洛斯体内的宝石来的，再加上沙袋，他现在有两个筹码。
如果这位睡魔先生能够交流，那就再好不过了。
卡洛斯之前闹得这么大，政府肯定知道了卡洛斯在这里。在来这的路上，他就拦截到了汇报给沃勒的信息——有人在这附近盯梢。
他篡改了其中几个单词，完成了信息的双向传递。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所有的行动都是经过了他的安排。
这样的手段不会蒙骗他们太久，甚至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放在以前他不会选择这么孤注一掷的做法，总会留点后路。
可他有了特殊应对手段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更别说现在，还有个捷径送上门了。
等到火星猎人离开后，埃德文又回到了房间里，他看着昏迷中的睡魔先生，从沙袋里面抓出一把细沙。
只要……在蝙蝠或者其他人察觉到之前。
他的手悬在睡魔头顶，然后稍微松开手指，任由沙粒从指间流泻。
随着金色的溪流垂落，感觉到一部分力量回归身体，墨菲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
沃勒收起手机站起身，在上校疑惑的目光里，示意自己离开。
就在刚刚，她收到了一条来自总统先生的信息——一个新的秘密任务。
虽然号码是她知道的那个号码，语气用词也没有问题，但是内容，很值得怀疑。
为了以防万一，她先是打了个电话进行确认，结果居然没有联系上总统先生。她转而向其他人询问状况，也都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这太过蹊跷，明显就是一个引人上钩的陷阱。可偏偏牵扯又太多，让她不得不深入调查。
于是沃勒让弗莱格上校代替她继续指挥x特遣队的行动，同时追查这条信息的真实来源，而她自己则单独离开进行追查。
不过这只是表面。暗地里，她会和他们全程保持着联系，并且也会有人跟在她后面，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抓人或者救人。
然而她的车也好，一路上的情况也好，都十分安稳，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不过沃勒没有让这种如同暴风雨前平静的假象，蒙蔽她的判断。
一直到到达目的地，她谨慎地选择把车停在了两辆车的中间，距离大门最近的位置。
耳机里，弗莱格上校再一次询问她那边的状况，得到的依然是平安无事。
就在沃勒陷入更深疑惑的档口，眼前突然晃过一抹刺眼的反光。
她心一紧，猛地往座位下缩，结果才做完这个动作，她就发现这个反光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先是喝止了紧随人员的行动，让他们不要暴露自己，然后等在原地保持着躲避的姿势大概半分多钟，才调整了手机的角度，一点点寻找那个反光的来源。
结果她发现，那只是对面大楼的天台上，有人架着个望远镜，看身形，似乎只是个孩子。
沃勒本以为这只是个恶作剧，或者……一个让她放松警惕的陷阱，可她小心地探出头定睛细看，却发现那个孩子似乎发现了她，还拿着望远镜看着这边……在和她招手？
沃勒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她眉头一皱。
虽然距离有点远，还被望远镜挡了小半张脸，但那个孩子实在有点眼熟，好像是……
正思索着，沃勒就看到那个孩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又朝她挥了挥。
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等等。
刚打算打开车门，沃勒动作一顿。
那个孩子好像是……克雷茨？
糟了！
“是克——”
沃勒刚想明白这个问题，下意识要喊出克雷茨的名字，就只听一声轰响，爆炸声盖过了她的声音，火球夹杂着滚滚黑烟升腾而起。
好在她的车是特质的，在这样近距离的爆炸下，她虽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但并不致命，可惜的是耳机坏了。
她咳嗽着，喘着粗气，当机立断打算通过邮件的方式把消息传递出去。
然而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不断，停车场里所有的车辆都被炸了个粉碎，碎片被掀到了半空，就连地面甚至都隐隐在震动……
这场爆炸一直持续了十多秒，才彻底平息下来。
看着这场近距离烟花秀，埃德文揉了揉眼睛，挂掉了气急败坏的提款机……啊不，是企鹅人先生的电话。
“好极了，这下……”
话音没落，他察觉到不对劲，抬起望远镜细看，发现沃勒居然还留着一口气没死。但也仅此而已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就是这苟延残喘的几秒，甚至十几秒，很可能是致命的。
埃德文心脏到了嗓子眼，该死，如果这时候——
“埃德，还没好吗？”
旁边卡洛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埃德文沉着脸拍开那只爪子。总之，不能让这里的事情被沃勒揭出去……
但他却发现沃勒用了另一台设备发送消息，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全新的设备，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提前拦截。他破解再快也需要时间，那么后续处理的步骤……
正想着，一道破空声炸响在耳边，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不等他转头看卡洛斯搞出了什么事情，就发现沃勒好像并没有发出去。
埃德文连忙举起望远镜，就发现那辆焦黑的车里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沃勒——
现在只剩下了半个脑袋。
他怔怔放下手，转过头，就看到卡洛斯一脸期待地嗦着奶昔，另一只手上还沾着点灰色的粉末。
他脚边靠近天台的边缘的地方，明显被挖掉了一块，缺口是全新的。
卡洛斯把爪子往裤子上蹭了蹭，兴奋地指着另一个方向的游乐场。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想去那玩！”
“……”哈。
埃德文忍不住失笑。
他勾住小怪物的脖子，感觉到他和以前一样完全没用力气，还配合地弯下了腰，忍不住手痒揉了揉那个乱糟糟的白毛脑袋。
“想得美，事情还没解决呢，”看着卡洛斯一下子垮下来的脸，他补充说，“不过你会有机会去的。”
说完，埃德文看向站在阴影里那个黑色头发，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睡魔先生，按照约定，现在你可以拿回你的东西了。”
天空中，云层短暂地遮住了太阳。
黑烟随着风逐渐散开，听到动静围在远处不敢靠近的人里，有几个举起了相机。
蝙蝠侠知道埃德文肯定会找准机会报复，他不会让任何一个想杀死他弟弟的人活下来。
第一次卡洛斯失控的时候，政府就派人去过东区。他是直到最近，才从东区无数解决的、没解决的案件中找出那两起看似寻常，甚至还已经找到了凶手的案子。
这一次，他认为埃德文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蝙蝠侠心情沉重，他必须阻止那个孩子。
因为就算他成功了，也肯定会被军方盯上。尤其是还带着他的弟弟……
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然而，当他开车蝙蝠车循着线索一路风驰电掣，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场爆炸就几乎贴着他的脸发生了——
“因为宝石有太多力量，你靠近了就会被吸走剩余的力量？”埃德文苦恼地拍了拍脑袋，“所以你需要我来帮忙弄碎它？”
墨菲斯肯定了他的话：“这一切都可以在梦境世界进行，这样你的弟弟就不会有危险。”
埃德文看着墨菲斯。
从这位睡魔先生睁开眼睛起，他就一直是温和的，礼貌的，包容的。
哪怕听到他暂时不归还的要求，也答应了下来，没有强行抢夺的意思，甚至没有表露出一点生气的情绪。
这样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所以现在，埃德文也同意了墨菲斯的提议，并且把沙袋还给了他。
接过沙袋后，墨菲斯打开了梦境世界的大门，两个孩子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宝石的取出十分顺利，在梦境世界里，墨菲斯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埃德文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存在是梦境本身这件事。
随着卡洛斯的胸腔被打开，埃德文看到了那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以及一切的罪魁祸首，那颗宝石。
“他的运气很好，”墨菲斯平静地说，“有人固定了他的灵魂，这让他无法过度使用宝石的能力，即便在梦境世界里他也影响不了太多生命，但这也保护了他的精神和梦境。”
是的，埃德文猜到了。
在把宝石拿到了手上后，他就发现使用它其实并不困难。
可就像康斯坦丁说的，所有的魔法都有代价。
他很庆幸卡洛斯没有失控太多次。
“现在该怎么做？”
墨菲斯：“你可以试试想象。”
现实世界里，蝙蝠侠捂着口鼻冲进还没散开的黑烟里，试图找出埃德文这一次的目标。
好在这不难，这里的都是空车，只有一辆是有人的。
对，就是这个。
他连忙过去拉开那辆车残破的外壳，车里是一具残骸，是一个女人，这个人他……
这个人是……
……
……是谁？
*
确实，只是使用一次并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埃德文不动声色稍稍松开宝石，想象着里面的力量如同河流一样流向墨菲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时间，最后，宝石碎裂，所有的力量都回到了墨菲斯体内。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感觉到力量完全回归，墨菲斯打算离开了。他为两个孩子打开大门后，身影就逐渐变得虚幻。
然而埃德文看着手中已经毫无用处的宝石，突然说：“我在担心一件事。”
墨菲斯身影重新变得凝实：“什么事？”
“你的宝石闹出了太大的动静了，这一直不是卡尔的错……我想请你帮我们修正这一点。”埃德文说得隐晦，且含糊不清，但是墨菲斯听懂了。
埃德文诚恳地说：“我请求你。”
“我明白了，没问题。”
埃德文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谢谢，睡魔先生。”这话他说得真情实感，毕竟如果不是利用了墨菲斯，今天的事情他做不到这么直接且快速。
这种超过神明的存在什么的，简直犯规。*
虽然据这位睡魔先生说，是因为卡洛斯的第二次失控，影响了囚笼外的看守，他才得以逃脱，但……埃德文没有全信。
就算没有卡洛斯，他大概也能自己出来吧。
“再会，克雷茨。”话音未落，墨菲斯的身影再一次变得虚幻，这一次，他彻底消失在了梦境国度。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有关于梦之石的所有痕迹，都迅速消弭。
埃德文拉着小怪物的爪子，穿过梦境国度的大门走回了阳光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而另一边，蝙蝠侠对着面前一份他刚刚通过蝙蝠车，远程调出来的空白档案，陷入了不解与沉思。
这里面，原先是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