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程虹已经上班了，在桌子上留下了美味的早饭和一张写着‘加油’的字条，汪子瑜一眼就能看出厉冶的失落。
昨天和程虹一起吃饭，厉冶那么高兴，今天估计又变成只能睡前见一面了。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早饭，一直都没有交流，推着厉冶出门上学，在电梯间的时候，汪子瑜仰头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变小。
“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和你说那样的话。”突然，厉冶道。
“……什么？”汪子瑜没反应过来。
“徐阿姨对我很好，汪叔叔也是，我知道他们都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我那么说，不是不懂，只是在说事实。”
汪子瑜盯着面前的后脑勺，猜测估计厉冶察觉到自己昨天话的不妥之处了，可能厉冶也思索了一晚上，现在才理清思路，和他开口解释。
“我很感激你们，我不是说不将你们当做家人，只是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我可以和妈妈耍性子，但是我不会对徐阿姨和汪叔叔这么做。”厉冶低下头，肩膀内扣，如同蜷缩。
听到厉冶的解释，汪子瑜也理解了一些。
虽然他和程虹关系很好，但是也不会像和徐朝霞吵架一样，和程虹吵架。
“我知道了。”汪子瑜道。
“谢谢。”厉冶道。
汪子瑜不知道厉冶在对他谢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汪子瑜将轮椅推了出去。
“我本来，就只剩妈妈了，我知道你说的，我应该尊重妈妈的意思，可如果妈妈再找了新的男人，我怎么办？”厉冶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汪子瑜琢磨了好一会儿，认为那句‘我不同意’背后真实的意思是‘我很害怕’。
自己家对厉冶这么好，厉冶就算对他有芥蒂，但是也绝对没有将厉冶当成家庭成员之外的打算……至少汪子瑜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是很亲密的兄弟，就算以后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如果厉冶提，汪子瑜也不觉得自己会狠心不管他。
可厉冶将他们排除在外的想法，让汪子瑜赌气着说：“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嗯。”厉冶轻声应了。
在厉冶的失落和沉默中，汪子瑜终究还是道：“反正就算你妈结婚了，我家里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变化。”
厉冶的肩膀僵硬，偏过头来看汪子瑜，是这段时间来很少见的对视。
汪子瑜也有些浑身像是蚂蚁爬，这两句话说的好尴尬。
只是厉冶之后又回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汪子瑜赌气忍耐，但是膈应的感觉经久不散。
仔细想想，明明厉冶连昨天那种不经意的话都会考虑一晚上后给他解释，他本身认真又细腻的性子，怎么会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呢，可他都会反省自己，也许是需要一个认真说出来的契机？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尽量缓和自己的情绪，缓缓道：“你觉不觉得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厉冶沉默。
汪子瑜真的不喜欢这种分明有问题却还故意视而不见的状态，直截了当的开口：“话说，从去年开始，我就明显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当面给我说，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你抱怨我就不好的，很多事情说出来也好。”
汪子瑜等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
“没什么事。”厉冶说。
汪子瑜耐着性子追问：“你厌烦我了吗？”
“不是的。”厉冶侧过头，不让同样侧过头的汪子瑜看到他的表情。
汪子瑜悄声无息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平和，虽然厉冶侧着头看不到：“你现在开口，我们就还有沟通的余地。”
厉冶沉默着。
艹。
又拒绝沟通！
势不两立了是吧？！
他又不是厉冶那种聪明脑子，他自己能想出个啥来？
有啥话不说，难道厉冶还指望他未来良心发现不成？
汪子瑜握住厉冶轮椅的手都在用力。
“汪子瑜，这是我的问题。”厉冶只是低着头，是汪子瑜完全看不到表情的角度。
汪子瑜磨了磨牙，他都快被厉冶气笑了。
他以后再也不给这二缺找理由了，这家伙就是欠的，行行行这么玩是吧，那他以后最好别后悔！！
“我去，买个包子，早饭，没吃饱。”汪子瑜努力让自己的气性下来些，将厉冶留在原地，自己跑到一旁的早点铺里去冷静一下。
现在汪子瑜多看厉冶一眼都会觉得烦。
他才刚刚觉得厉冶温柔的本性没变，还知道给他解释，现在？哈！
他还念着给厉冶个机会？！老死不相往来好吧？！
等到高考完，他们！就分道扬镳！
一到下课汪子瑜迫不及待的直接去教室外，连续几天如此，就算是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汪子瑜课间在楼道和其他同学打闹，单留厉冶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反正也会有其他同学和厉冶说话，不少他一个。
“汪子瑜，你来一下。”石峻将汪子瑜从小堆同学里捞出来。
汪子瑜心里犯嘀咕，碍于石峻班主任的身份还是跟了过去。
这次石峻没叫他去办公室，只是在人少的拐角处凝视了汪子瑜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们的关系，怎么好像更差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汪子瑜乖乖的站在石峻面前，提到厉冶他就心情不好：“老师，我和厉冶关系怎么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又不会影响学习。”
“你们关系不是应该很好吗？”石峻问。
汪子瑜沉默着不说话。
石峻在等待了一会儿，接着道：“老师只是有些担心你们现在的学习状态。”
汪子瑜撇过头，终究还是委屈了：“反正他是年级第一，老师就关心我会影响他学习呗，他很聪明的，不至于成绩下滑，就算下滑了，也不能怪我啊。”
石峻显然停顿了两秒，语速加快：“我不是在训斥你。”
“问我干嘛啊，问厉冶去啊，我对厉冶还不够好吗？我都和他生气了我还和他一起上学。”汪子瑜心里憋闷得很。
因为厉冶的残疾，大家都会多照顾厉冶一点，汪子瑜能理解。
自己样貌不突出，学习不突出，体育不突出，就连他爸妈两个人的工资合起来都只有厉冶妈妈一个人工资的四分之一，如果没挨着厉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哪里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友情命题作文的主角呢。
可又不是他愿意挨着厉冶的，能让别人做，就让别人做去啊。
“子瑜啊……汪子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让你要去担心这些事，我来找你不是在担心你和厉冶的关系，是担心你。”
汪子瑜抬眸看了下石峻的脸，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凶的眼睛这会儿居然看上去不那么让人不适应。
担心他啥啊，他咋了啊。
“你的状况比起厉冶的状况更重要啊，你现在和厉冶的关系不好，你不是也不好吗？”石峻问道。
汪子瑜在面对老师的时候，师生身份天然的压制让他基本不会太去揣测老师的意思。
“我挺好的啊。”汪子瑜道，只要和厉冶分开他就特别好。
“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一直都非常照顾厉冶，我很清楚，你真的非常辛苦，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来找老师商量，如果和老师说不出口，在老师办公室的旁边，你可以去和那里的心理老师谈谈。”
汪子瑜眼巴巴的瞅着石峻，磨磨蹭蹭道：“我……比厉冶重要？”
石峻明显愣了一下，在汪子瑜想着‘果然如此’的时候，石峻的面容浮上一丝嘲讽:“厉冶不过是个……对我来说，你比较重要。”
不过是什么？汪子瑜虽然好奇，可是预备铃不是时候的响起，石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去上课。
汪子瑜和石峻一起回教室，进教室的第一眼本能的去看厉冶，一眼看到从厉冶的桌边离开的拿着练习册的同学，明显刚刚是在问题。
汪子瑜坐在了厉冶的旁边，也不和厉冶说话，同样的厉冶也完全不关心他。
虽然在上课，可汪子瑜其实有点走神。
汪子瑜对说了一长串关心话的石峻，多少还是有点感动的。
一般老师虽然说对学生一视同仁，但是对好学生的关注肯定是比其他学生要高的，汪子瑜因为厉冶的关系也经常和老师谈话，但是大部分老师都更关注厉冶一些。
像石峻这样说他更重要的，反而比较罕见，不，应该说活了这么久了就发生了这一次。
汪子瑜总觉得石峻对他的态度好像比对其他学生要更亲昵，毕竟除了他之外好像没人能被石峻这么关注，和他说话的时候音调好像都和别人不一样，被老师特别关心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虽然石峻长得很凶，但是个挺不错的老师。
如果不介入他和厉冶的事就更好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掺和厉冶那些破事了，绝对死磕到底，拒绝被任何人中间调停！